三年級的背包

（20030821舊文）
很喜歡“風雨雁歸來”這幾個字組合成的韻腳和意境，下標題時，很想套用，但我這人名字太男性化，人雖不重，卻又未到輕如燕的地步……總不能說“風雨豬歸來”吧？！左思右想——算了，是人就實際點兒，反正，橫豎看懂了才算數。
在台灣待了四個月，每天熱得昏頭脹腦，沒冷氣，皮膚接觸到任何地方超過十秒就被沾住了，幾乎都忘了自己在地球南端曾住了一大段狂風冷雨的日子。

此次回Wellington，這多風的紐西蘭首都，便是以“寒雨曲”迎我回家。

去年春，跟老公一起去他的老朋友家玩。朋友家有一八十多歲的老媽媽，個頭瘦小，粗略目測大約不到140公分高，寡言、客氣、多禮、矜持……除去矮小和不輸年輕人的聽力，這位伯母跟我家老媽挺像的——那種老派有教養的女士。
我很喜歡這位伯母。她看報紙，看讀者文摘，聽收音機。跟妳說話時會輕握妳的手，雙眼專注，嘴角帶笑，全心全意聽妳天南地北地胡扯，跟她說話很自在舒服。我都跟著孩子們叫她『奶奶』。
我們去吃客飯那次，奶奶雙膝老化嚴重，不良於行外加日夜疼痛，全靠雇請的一位大陸來中年女士照應她生活起居——抱她上桌吃飯、為她按摩、陪她走路﹝不走雙腿廢得更快﹞。日子過得這般不由自主，光想像都替她痛。她倒豁達，還能幽自己一默：

「人老了嘛，不就這麼回事？活得不乾不脆地淨給兒女找麻煩。我也想解脫呀，左等右等的，不知怎地，那閻王老兒一趟趟地老把我忘了……」

手機這玩意兒呀……唉！
『手機和電腦是全民運動，不能說妳不喜歡就裝不知道！』這是三年前我家小龍正理八經對科技白痴的老媽發出的警告。
「我歐巴桑一個，要手機和電腦做什麼？」我很不服氣。

所以嘛，人就是不能太鐵齒。

前幾天因雙親要搬到臺北，父親特別提醒我——有兩件屬於我的衣服還在櫃子裡，料子很好，別忘了拿回去。當我跟他說“不要了”時，他大吃一驚。
確實可惜。
那件紅細呢西裝上衣是三十年前的流行式樣，經我跑了繼光街無數家布店挑中的當季細毛呢，再去找裁縫師訂做的。前身兩個帶蓋口袋，壓線西裝領，四個金屬巧克力色銅釦，後腰橫貼縫布，中間開岔，袖子上各兩個銅釦。

當年很流行，現在俗又土。

我不敢說自已很愛看書，但我很確定，我很喜歡看小說！
跟喜歡漫畫相同，喜歡看小說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養成的“嗜好”，至於多小？記憶久遠，嗯……最初的記憶是小學三年級。

民國四十幾年時，是個物資貧乏的年代，貧乏到時下小孩子習慣的任何東西我們都沒有，別說電視電玩了，連電影往住都是看戶外的——就是在空曠的地方搭起架子，撐上大塊白布，音效像失真的留聲機，一陣風來，電影中人物像照哈哈鏡般會扭來扭去……的那種戶外電影。
那時的小孩子玩的是現在叫做“童玩”的武戲——打紙牌、打陀螺、官兵捉強盜、尋寶、兩條線、捉迷藏……瞧，小女孩下去玩就成了野丫頭了！那，要“乖乖地”斯文坐著，除了玩沙包、畫娃娃，還能做啥？我想，我就是那時養成的愛看書的“壞習慣”。

我在臺北市搭錯車，迷路了！
臺北市是盆地，很大，很熱鬧。夏天跟蒸籠一樣收集熱量煮人肉火鍋。人多車多空氣不佳。有的東西比臺中貴，有的東西比臺中便宜……這是我對北臺灣第一大城的既定印象。
基於對定居了半世紀的臺中之忠誠，我不特別喜歡臺北，但也說不上多討厭她。畢竟，兩個弟弟和老朋友新朋友都在此都市叢林中，安頓了巢穴，每日玩著生存遊戲。

定居免了，偶爾去臺北玩玩做客倒不錯——我這麼想。

照片：巴斯光年
喜歡看漫畫這事兒好像沒什麼可說的，很多人都喜歡看漫畫嘛，但……但好像很少有人跟我一樣，由小看到老，一看50年，而且樂此不疲！
說到對漫畫著迷，這得從我很小很小的時候說起。

近半世紀前，我們國家還很窮，老百姓一般也很窮。接受美援，有得吃鮮黃牛油和玉米粉，不錯了。當然，就算您家有錢得把鈔票撕著玩兒，也買不到什麼可供玩樂的——沒有電視。很少電話。任天堂還沒發明。電腦那時大概叫做電子計算機，長得跟房子一般大。手機？啥？

記憶的混亂，使得母親的思考範圍縮小到固定幾件事，而且都是些印象或感情較強烈的事，這也使得她的固執愈來愈不可理喻！
較明顯的是天氣變化，人物時間的改變……等等她“認定”的事。
她認定現在是冬天——因為“還沒過年”，所以，她堅持要穿羊毛長內褲，邊用力搧風邊叫嚷：「今年冬天真熱！」得一再把月曆拿給她看，她才認命換穿適合些的衣著。

人、事、物是因她的認知而存在。我們無法以道理去改變她的想法，只能去適應或換個方式讓她接受。一旦她的想法受阻，將迅速暴怒！

在尚未踏入婚姻陷井之前，生性實際的的姑娘我，非旦對所謂的白馬王子沒有任何憧憬，對未來想要個什麼樣的“甜蜜家庭”，更是無絲毫概念。以我的大而化之，當然，也就不會去想像自己日後會是何等的“女人”！
人雖瘦，但個性過於大喇喇又少根筋，加上嗓門大快嘴利舌，很容易讓人產生““這丫頭好兇悍”的錯覺，友朋們甚至認定我不適合結婚，未來一定是個女強人！

且不談我嫁給老公的過程有多不浪漫，也別說我的紅色炸彈當年炸暈了多少人。我結婚了，這可是事實！
是的，被認為不可能嫁人的傢伙結婚了！

好友『釘子』在今年初“終於”退休成功。知道我一人在紐西蘭，立刻訂機票、收拾行李，帶著只學一堂課的中國笛、織毛線工具和毛線、文房四寶風塵僕僕而來，與我為伴一個月。
趕上了遲來遲不走的紐西蘭黃金之夏，每年出國旅遊的『釘子』，對“出去走走”興趣不大，數間斗室，即為黃金女郎之天堂！
天堂中的日子，在某天兩人對坐專心十字繡時，『釘子』憂心忡忡地吐露出她一直以來的隱憂：「妳一人住這裡，生病怎麼辦？有小偷來怎麼辦？這裡治安好不好？」

「生病？小病一直有，大病回台治。小偷？頭一年倒霉，遭遇過一次，以後則沒再遇到了，治安還算好——跟台灣比是天堂啦！這兒小偷也挺懶的，妳要“故意”門窗大開，他也免不了“順便” 進屋拿幾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