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級的背包

8月19日
終於到了要進城拿做好的新衣了
好期待
好久好久以來都沒做過新衣穿了

8月18日
十五年。如果是人類，一個新生兒經歷了十五寒暑也已長成為少年。
而一個地方經過了十五年變化自是更大，特別是中國大陸近年努力於經濟改革和地方建設，由高密市往母親娘家郭家臺子的一路上我沒有一絲熟悉感應該沒啥好奇怪的。

可是驚嘆不能不說沒有。
同樣是搭計程車，上回從張家村出發到郭家臺子，一路顛波，沒一處地是平的，在車裡來回東倒西歪得下了車頭還會暈。這回，除了司機小李是老面孔（現在該叫老李了），馬路加寬鋪了柏油，村子裡泥土屋全改成了磚房（有的還貼了小方格瓷磚），變化好大。
在路上，大哥停下來在很像咱們臺灣雜貨店的路邊小商店買了半打白酒，這是做為去郭家臺子我遠房表舅家的伴手禮用的。

8月17日
一葉知秋。外出時走出家門轉到沿公園圍牆的長巷，滿地的落葉伴著間或襲入衣襟的涼意，很容易感受到：秋，真的到了。
沿公園圍牆的長巷。大姐剛掃過的落葉，又是一地。
秋風送爽，吹開了不少艷陽帶來的熱氣，這時晚餐後去公園散步簡直就是享受了。
我最喜歡邊散步邊跟二姐閒聊。
二姐至今的人生故事特多，說話時用詞有趣不說，她還頭腦清楚，雖沒念過書，遇事卻自有她獨特的見解，會立時讓我開了眼，從另一個角度看事情。
話題是從她一談就笑咪咪的子孫扯起。二姐的兩兒一女十分孝順、兩個孫子很會念書。別人不問她不會提，有人問，她可笑開了懷：「我那大孫子打小就會念書，這回他也考上了第一中學。600滿分他可給考了586。這可是免費的。」
這我知道，繼父跟我提過，說是很難得，要給一仟元獎學金。
「什麼免費？」大陸學制我不懂，既然是吉林市立第一中學，不是理當少繳錢嗎？聽了半天我才約莫是弄懂了。以吉林一中來說，它是明星學校，自己考進去的全免費。但它若有十班，免費班只收五班，保留五班給那些比錄取最低分只差一兩分的學生。這保留席可狠了，學費一年得一萬八。
這，讓我想到了凡凡。
凡凡是我繼父在大陸的長曾孫。初次見他是十五年前陪我娘回去探親時，當時他是個一歲多剛會走會跑的白胖娃娃，可愛得不得了。十五年後見他已是少年，中等個兒，五官清秀、戴眼鏡，說話音調不高總是帶著笑容，是個讓長輩易生好感的孩子。
凡凡今年考高中，成續太差，等了半天才有高密五中通知繳一萬元即可入學。我繼父在臺灣時接到消息，不贊成他去讀；出錢的是他老人家，老先生可不想沒事兒燒錢玩。「沒底子，念也白念，去念職校學們技術才是正事。」
凡凡這個孩子命不好。他不受寵又有癲狂症（羊癇瘋）的父親早早去世，年輕寡母原本就随著丈夫不得寵，後來帶著孩子回娘家住更糟。凡凡的成長期周圍長輩大都是鄉下沒念過書的，加之這些長輩中有那無知貪財的亂給出主意。寡母惹火了一心想領養並栽培凡凡的太爺爺，為免日後麻煩，老人家因而放棄了這孩子的教養權。
倒霉的凡凡在求學念書的過程中被一群不識字和不識大體的長輩給誤了。我這麼想。
凡凡的爹小名濱，在未去世前，老人家每次回鄉下將一切看在眼中，對他特別疼惜，總想好好幫一下這個父母不疼弟妹嫌的長孫。「濱不笨。因為病，有時候行動看來遲緩了些而已。他媳婦也不好，成天跟婆婆吵架……妳大哥這老婆也是……唉！」
以前繼父每跟我談到這些都是嘆聲連連。
凡凡的爹去世後，他年輕母親曾做了椿天地不容的大錯事。在鄉下地方幾乎人人攀親帶故。這錯，直到今天老先生談起來仍是餘怒難消。
有許多事，老人家聽的是片面之詞，看得也是浮在表面的情事。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人心七轉八彎，想看透深層，哪這麼容易呀。
大姐、二姐和新大嫂倒是很疼凡凡，經常在我面前說他懂事。這三個老女人盡管際遇不同，可全是踏著大風大浪一路活過來的，口徑一致地誇凡凡，自是有許多事實佐証她們的看法，這不去多提它。
「寡婦門前是非多。」二姐平心靜氣：「千錯萬錯，凡凡她娘就是犯了那麼件大錯，但那不是玩意兒的男人錯更大。可要講能幹吃苦，日頭下，她一個女人田裡全部的活也全做了。那可是粗活，體力不好男人還不見得一人做得了。」
寡婦跟爛男人攪和，說起來頂多是小寡婦笨或倒霉；除非她是跟有婦之夫。還不止此，論輩份，這男人竟是同宗爺爺輩的。雖說這男人在村子裡是出了名的爛，但惡毒的矛卻全指向了沒有任何靠山的小寡婦。
我同情她嗎？是的。若非當年的

8月16日
一夜之間，聽大家在說「三伏天過了，入秋囉」；秋天就真的到了。昨天還熱得要命，夜裡竟被秋風吹進窗的涼意給弄得著涼了，咳嗽、鼻涕不斷。
還真格的四季分明哩。

父親要我多喝水、多休息。多喝水是沒問題啦，可這多休息嘛……我是啥也不做的閒人一枚，連衣服都有人每天給用手洗，我還要怎麼個休息法？

不知鳳凰是不是高密市的吉祥物，總之，一進入高密市她的地標就是不知什麼金屬扭成的鳳凰，現在公園也叫鳳凰公園，到底是何原由？好奇哪。
這個公園可能真的很大，常見小伙子開著汽車把車停在外頭，人進園裡運動。公園內隨時有羊腸小道通這達那再繞回步道。我只管走「正途」，不知道每一條小路都繞一下，全部得花多少時問
以前會圍收費時我不知道，現在是從早到晚都有人進去運動，這可是高密市長的功德啊。

8月15日
公園挺大
照片很多
就分上下集來介紹吧

8月14日
從到達高密父親的住處後，便被火熱的天氣逼得很少出門，即使非得進城買東西不可，也是心裡叫著「熱死了，熱死了」地心無旁騖直去直回，很少花時間打量進大門後的過道有何玄機。
這天早上既無外出計劃，便在將自己內衣晾到曬衣繩上後，跟東廊上正由外頭回來的大哥閒扯淡起來。好奇地東瞧西打量時，嘿，突然看見了一個久到都忘了曾在幼時生活中佔非常重要地位的東西。

「這是什麼？」我大驚小怪：「這不是煤球爐嗎？」視線落到一旁：「天啊，煤球耶。我幾百年沒看到這玩意兒了。」
煤氣尚未全面攻佔大家生活的小時候，燒煤球是我大弟Frank的工作，用煤球煮飯則是我的工作。時間過於久遠，遠到記憶中只記得自己曾一再煮出三層飯（鍋底飯是焦的、中間剛好、上層米未熟），卻完全忘了如何使用煤球爐煮飯。
跑到這麼遠的地方看到這麼久以前曾天天使用的東西，感覺很錯亂。
每晚大哥會在煮完稀飯後用煤球爐燒熱水灌暖水瓶。
今兒個整天在家中不斷聽到遠處傳來的熟悉煙火和鞭炮聲，就像在慶祝什麼似的，覺得很訝異。因為我們住的公園西牆邊折到南大門長圍牆，沿整個南牆的小路只有些平房住家。除了偶爾呼嘯而過的機車騎士猛按喇叭聲，平日完全聽不到什麼聲音的。
「今天是什麼日子呀。」中元節不是過了嗎？而且，中元節有放鞭炮嗎？
「財神節。」大哥認真回答我：「農曆7月21日是財神節。」農村出身的大哥從來不說陽曆日期，他的「日期」我都得去看日曆換成陽曆才知道今夕何夕。
「每年這時候是財神爺開會日，他們會從四面八方路過各地趕著聚集踫頭。一連三天商家們會熱烈的歡迎歡送。」
「以前就有了。」一旁大嫂笑道：「在鄉下地方，連續三天都像趕廟會似的，可熱鬧了。」
（鞭炮和煙火真的放了三天，好稀奇。）
今天是母親在老家安放骨罈的第三日，必須吃餃子。原因不詳。
21吋舊電視壞了，父親每晚要看央視的「海峽兩岸」，我交給大嫂1200人民幣想替父親換個新的。他夫妻倆以1260元換了個25吋新電視回來。
今天更熱，久住東北的二姐終於吃不消了。她人胖，熱得雙膀腋下都醃了，紅腫又痛。重慶市高溫到了43度，嚇人哪！
（未完待續）
◎熱浪終於稍減，接下來要在白天去細細打量鳳凰公園了。欲知公園內有些什麼，且待下回分解。
20060904

8月13日
將母親骨罈安放好後，僅剩的事便是每日陪老人喝茶、閒扯淡，以及有事沒事這走走那晃晃回來再大驚小怪報告「所見所聞」。這是父親住臺北時我去他那兒小住每天的例行「工作」。
陪老人家返鄉定居，我的存在便代表「臺灣」這根線尚未斷。

即使要鬆手也得一吋一吋的放。緩衡，就是這意思，我認為。
東牆探過頭來的無花果樹。真的不開花就有果喔。久仰大名了……
無花果。正是上市季節，吃起來感覺有點像軟柿子。
天氣熱到不行，電視氣象報告時時都在播報缺雨又受高熱之害的地方。重慶市氣溫節節上昇，已達攝氏40度，市政府已實施各類因應措施想幫老百姓度過三伏天帶來的煎熬。
太熱了，一個吊扇不夠，再買了個立扇回來，但得自己組裝。（父親和二姐）
反正在哪兒都是熱，家中客廳吊扇和新買的立扇兩臺風扇吹得人更熱。表明了我想上街做新衣服，大嫂和二姐便帶我進城見識一下高密市。出了家門巷道右轉到搭公車處，沒看到站牌。大嫂說隨便站哪兒，公車來了招手就行。
真稀奇。
高密市的主街是「人民大街」，汽車不多，新汽車更少，市容勉強算及格，交通秩序跟臺灣四十年前一樣。她也有購物中心；其中有手扶電梯，空調不及格、動線凌亂，但有心的話，商場的進步空間可立即進步到現代化。
欄杆中間是人民大街。對面建築是市政府之類的公家機關。
看到沒看到沒？右邊這輛車是開到哪兒去了！
我對商場不感興趣，心裡一直念著去做幾件新衣，聽說手工十來塊人民幣，不心動才叫見鬼了。
我最想做的是用絲料做幾套唐裝，但天氣實在太熱了，加上沒啥看中的花色（都過於花俏），探問價後，臨時起意用麻料成份較多的素布做夏日小背心搭配長褲。實在太便宜了，忍不住做了一堆衣服。
我做衣服的小店在密水商場大門進去，左邊那兩層樓中間黑黑的便是商場大鬥。
到底有多便宜？
以我由臺灣帶去的一塊絲料來說，那是十五年前在北京買的布料，價格早忘了，但剛好可做件小背心加中式外套。手工如下：縫份布邊全部包縫、一對手工麻花盤釦、背心內雙肩處縫暗釦（勾住胸罩肩帶用）。絲料不好做，但跟一般料子同價，小背心12元，外套17元（含盤扣工錢）。也就是說做到我滿意只要臺幣不到120元工錢。（不是我說，這麼套衣服在臺北若想買，七、八仟是跑不掉的。信不信由你。）
說話音調很嗲的布店老板娘。
而一件麻料小背心連工帶料28人民幣。便宜吧？便宜吧？
高高興興返家，眉飛色舞地跟父親嚷嚷：好便宜呀！老人家笑我：「妳乾脆把高密布莊搬回去好了。」
我是想。但二姐說：「妳總得給人家留口飯等下回妳來再賺呀。」
說得也是。現在我胖了三公斤，好多衣服都不能穿了，下次去探望父親時再來做一些好了。
太愉快了，連夜得要死的天氣也能忍受了。
（未完待續）
◎農曆七月二十一日是財神節，欲知財神節是怎麼回事，請待下回分解。
20060903

8月12日
父親把帶母親的骨骸罈回老家是很慎重的，一路上抱著罈子不說，到了高密家中，他見大哥將骨罈放在客廳小几上，並按習俗放上水果和清酒，他很欣慰。
跟最初在臺北不同的是：每日三餐先奉上母親的，等大家飯快吃完時，大哥他們再拿下母親的碗吃淨其中的麵條或稀飯。

這是我特地在高密給老人家買的寶座，高又寬，他很喜歡。
知道父親很在乎安放骨罈這事，農村出身的大哥他們看日子一向以農曆為主，日曆上沒印宜安葬或什麼的，但大哥、二姐都說這天是好日子。他們說的好日子，我看了一下陽曆，就是8月12日。
中午是在外面吃了飯才家祭、去殯葬場的。第一次吃驢肉。
這天心很亂，最初根本忘了拍照。家祭由我先向母親祝禱，之後我走到屋外，父親全部子孫擠在客廳中一起行禮如儀，然後由大哥抱著繼母骨罈帶領大家上租來的一輛小公車，載了郭家臺子唯一的遠房舅舅和全部人往高密市立殯葬場而去。
母親在郭家臺子的遠房弟弟。寡言、有情有義
上得車來，坐位是有學問的；父親坐右前第一個位子，我坐他後面靠車門處，大哥一人抱骨罈岱在司機先生坐位後面，男長孫坐車門左第一個位子，其他按輩份一一往後坐。
抱著骨罈的大哥
這其中發生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父親人高馬大雙膝又不利索，兒子空不出手來，依理，年輕力壯的孫子應趕上前扶爺爺一把。但可能因把房子名改到爺爺名下的不滿未消，大哥大概也因娶續絃跟子女有磨擦，竟無人照料吃力往前爬的老人。我板臉皺眉要父親的孫子長江（乳名）扶爺爺入坐，老人家才得擠爬到最不好坐的最前面位子。
市立殯葬場比我想像中整齊，入了大門中庭相當大，入眼十二生肖石刻成弧形半圍住中庭。我沒問，猜是清明時人潮聚集，此處想必是給掃墓民眾停車用的。
由內往外看的長陵古園大門
這殯葬場跟臺灣的不大一樣。可能新成立不久，許多概念尚未成形，沒有設備完善的靈骨塔，只有「暫放」十年或二十年的靈骨牆。一大片牆分成一格格的，選定了位置和年份，繳好錢，骨罈放進格中，師父會將刻好往生者姓名和年月日的黑色大里石板封死。
靈骨牆
我去看了位置跟大家商量後選了C3033號位置，父親選十年期——他預計自己不可能活到十年後，屆時，將敲掉水泥拿開大里石板，父親囑大哥大嫂再在下方整理得十分美觀的墓園買墓地合葬。
天氣熱到一個不行，簽約時，辦公室的冷氣卻壞了。簽約代表日後得負責老人家的全部後事，照理說該是大哥的事，但大哥沒上學念書過，大字不識幾個，傳統上，這時長孫的地位更形重要。他須承接這責任。
老人家懶得理遠遠站著的長江，直接叫新過門的媳婦辦手續。
辦公室簽約（拿筆者乃新大嫂。米色上衣者，大姐。）
我這位新大嫂好歹是市立醫院護理主任退休的，豈會不明事理？明知繼子女不喜歡她，而且此刻也輪不到她當家做主，面有難色的叫長江來辦手續簽字，誰知小伙子以一句：「我不懂這個」砸了回來。
大嫂回過頭請我簽字。我哪會不明白她的難處？「沒關係，大嫂。我是要回臺灣的，這事上做不了主。妳辦事我放心。妳識字又懂得多，日後公文來往什麼的，妳盡管做主，然後叫大哥跑腿便行。妳簽字吧。」
中庭景觀
老人家始終不多話。把老伴安頓好是他最大的牽掛，跟在母親和他身邊最久，我豈會不知他心事？事情順利安排好最重要。
孫子的態度再次讓老人失望、傷心，我卻無能為力。
（未完待續）
母親的事辦好了，接下來想見識一下高密市。欲知在下被超低手工震暈，一口氣做了八件衣服的驚人之舉詳情，請看下集
20060901
☆ To 高峰：
姑奶奶所寫任何有關太老爺和長江之間的事，請你看完都不要跟父母提及。太老爺是回老家養老享福的，是非不近他耳才是孝。若因你不慎多言而導致老人家有什麼事，你我皆承擔不起。請謹記於心。謝謝你。

我以為中國大陸的人口控管很嚴密
連黑戶都逃不出他們的鷹眼
但父親他老人家的地址証明我的誤解有多大他．沒．有．地．址我住在那兒時經常追問
「這兒到底是哪兒？」
一屋子聰明人東問西打聽的
居然到我離開都含糊其詞沒能給我個正確答案
不亦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