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由大陸回來,暫住在臺中我家;是回來檢查身體,也是想他養大的臺灣子孫們。
住我家,他很自在。老公正巧也被公司叫回來上課、受訓,每星期都要去桃園幾天。沒北上的日子,老公跟同樣勞碌命的父親相處,兩人頗有話聊,還真像父子勒。
昨天老公又北上,晚上九點多還打電話叫我提醒父親別忘了九點半得吃藥。父親聽了我的轉述既高興又感動,九點半吃了藥,如常看完一檔韓劇,十點整上床睡覺。自母親住安養中心後,醫生就勸心情影響睡眠的父親服用輕量劑的安眠藥。安眠藥對父親無害,通常十點入唾,三點多起來小解又回再回去睡。六點左右起床散步運動、買份報紙回來、吃早餐、再看報紙、喝茶,生活非常規律。
昨晚,我喝了睡前酒(冬天才會有的習慣)嗽過口上床已十二點多。微醺的感覺緩緩滑過四肢百骸,人在似夢非醒中浮沉,依稀聽見父親的房門「踫」地打開,勉強撐開一隻眼瞄向洗手間,相鄰的洗手間燈亮了……喔,上廁所呀。沉入香甜睡眠中之前最後一絲清醒的想法是:奇怪,這麼早就起來上小號了。
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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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eb 25 Mon 2008 15:35
  • 留影



以往
每年進入十二月時
家中都要為兩位重要人士慶生
——婆婆、媽媽
婆婆的陽曆生日和母親的陰僭生日常在十二月時同一星期擦身而過
婆婆去世得早
加上最愛的兒子經常不在家
全家歡聚為她過壽的美好日子屈指可數
我母親較婆婆好命
每個壽誕子孫都會相聚為她在王品慶生
直到她失智加身心障礙嚴重的最後一個生日
我們還幫她穿扮整齊外出去臺中中港路王品
由@ndy抱她上二樓
她熟知的老伴伺候她
我們笑
她跟著我們傻笑
過了一個她並不了解發生了什麼事的生日
—.—
(母親最愛的沙發)
今天坐在客廳
想到母親最後有幾年喜歡到這兒度假
家中到處都有她的影子
尤其是客廳的大沙發
她在時
那是她專屬寶座
看書、喝茶……
回憶起母親住在這兒的種種
很慶幸她喜歡這兒
喜歡到最後的日子她記不得有女兒
但見到我
她記得我是來自紐西蘭的好朋友

妳好嗎
想妳……
20071219NZ,Well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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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
不喜歡需剝或削皮的水果
我又怕酸
一口咬下就酸得嘴中冒水的也很傷腦筋
特別是冬天寒氣逼人時的橘子和柳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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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五月廿五日您在台大醫院病逝至今,今天六月十五日,我們終於真正地跟您正式告別了。
我跟您說,Frank找的這家禮儀公司挺好的;禮儀師尊照我們的意思,依您的宗教信仰以基督教禮拜方式為您做告別式,儀式大家同意不請任何外人,所以,媽,您是在全部您所熟悉的家人萬般不捨下送您上路的。
禮堂是以白百合為主佈置而成,我們都很喜歡的您那張照片被花海圍繞著。我想,您那淺淺的笑容大概是表示您很喜歡這些花吧。

引導我們做禮拜的老牧師好老好老,杵著枴杖、操著一口山東家鄉腔,熟稔地帶領我們唱聖詩念禱文。禮拜中應有家人寫的祭拜告別文,禮儀公司怕我們情緒失控,建議由我們寫好由禮儀師代我們念。
這篇告別文是繼承您全部文采的Andy連夜寫出的,禮儀師遲到,Andy勇敢地上台抖著音忍淚念完他對您的敬意和思念。
告別文如下:
—.—
最親愛,最親愛的您,走了。
我們記得您的名字,淑範德存,郭淑德。
我們記得您的生日,民國九年十一月廿一日,生於山東省高密縣。
也記得您離去的日子,民國九十五年五月廿五日病逝於台北市台大醫院,享壽八十六歲。
這八十六個寒暑,您從禮教嚴謹的家庭長大,三個姊妹中,唯您飽讀詩書,一路念到青島女中畢業。
您學護理,事親至孝的您所學所苦,只為了有朝一日當了護士,能照顧多病的母親。
民國二十六年,抗戰烽火硝煙起,盡忠愛國的您參加青年軍的行列,離鄉背井,衣食拮据,生活談不上任何品質,但您仍站在助人的崗位。
聽說,人的靈魂重量,有二十一公克。您現在輕了二十一公克,但卻在我們心田加重了更多份量。
從您身教,我們懂得自愛,也懂得愛人。這是人生最寶貴的課題,而我們何其有幸曾有您相伴。
今天,您將化作一縷青煙。知道您歸主懷抱,永遠與藍天白雲為伍,我們不該難過。
我們在雨季中會想您,我們在星空下會想您,會想起您在睡前臥讀書報多專注,會想起您隨電視劇情忽喜忽怒多可愛,會想起您仔仔細細料持家務的背影,會想起您目睹繁花盛開時的笑容……我們總會想您的,因為永誌難忘。
耳背的您,晚年罹患阿茲海默症,受盡無聲的煎熬,但現在您多自由,一定聽得到我們,一定記起了寶貝的我們。
最親愛的媽媽,最親愛的姥姥,最親愛的奶奶,還有最親愛的老婆;您有很多身分,以及一個美麗的靈魂。萬般不捨的,跟您說聲再見,我們終有一天再見。
—.—
Andy念的時候您可曾聽見?這是我們全體家人的心聲呀。
老牧師人老思想不老,一旦知道參加者全是家人便跟Frank建議:「老太太雖然是基督徒,用西式禮拜做告別式,但我們畢竟是中華民族人。是中國人,做個家祭跪送老太太吧。」
我們毫無異議,能跪下三叩首跟您道別跟您說好走。我們感到安心又踏實。
在純潔的白緞棺木襯墊中,您看來好小好小。怎麼這麽小?心中剛這麼想,眼淚就掉出來了。雖知您靈魂早已在天堂跟苦命的姥姥歡聚了,但將玫瑰花放在您身上大聲念出對您的不捨,仍是難以承受的痛。
跟您跪別後,Frank捧著您照片,我們跟在棺木後走到火葬場。老牧師再帶領我們念祝禱文唱聖詩。我沒依您願加入基督教,但我唱歌念禱文都好大聲。老牧師說大聲點天主才聽得見,才會找到您引領您返回天家。
火化儀式完畢,您被推進火葬的場面我陪著叔沒看到,再見您已是一堆白骨。由長子Frank為首,我們每人都用自己的手檢一根骨頭放進罈中。我好訝異您的骨頭有那麼多,而且好完整。禮儀師說這是您將保佑賜福給我們的証明,很少老人家有這麼大堆完整骨頭讓家人一一去檢的。
您看到叔了沒?不愧是您仰賴信任的老伴,叔今天好堅強。數度老淚縱橫掩面吞下泣聲,但他仍然挺胸撐了下來。能分得您一小撮骨頭帶回老家,他已心滿意足。叔痴心伴您大半生,您走了他仍不離不棄,您就放心上天堂了吧。
您在慈恩園的家很莊嚴,管理很嚴格。叔和我們看了您的新家都很安心。
媽,如Andy說的——跟您說聲再見,我們終有一天再見。
再見,媽。
20060615
巴斯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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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說到清產;這個產,當然是用老先生的錢置的產。
幾年前的山東鄉下,哪家會有錢在縣城裡買房子呀,老先生陸續寄錢回去買了兩戶房子;一戶較大靠公園,兩層樓四房,六萬。他原計劃「日後」自己和兒子要住的。一戶在縣城另一端,公寓三樓,五萬,離孫子任教的中學挺近,他要結婚時給他的。
話說老先生此次回去大家又不住一起,照理說,即使是做假,孫子也會做出個父慈子孝的假象給爺爺看吧?不不不,以前他早已習慣吃爸媽喝爸媽的,現在老爸再婚,當中學教務主任的孫子居然只去了兩次,兩次都是吃飯來吃完走人。

「不爽老爸再婚,竟連爺爺都不要了?」我打斷父親講古好奇追問。
「哪裡是這樣。」父親難得擺出嚴肅面孔道出個中複雜原由。
(真的有點兒複雜,我來試著整理一下。)
原來這老先生的孫子被他娘生前縱容得愈年長愈自私。他不反對老爸找個伴,但這個伴呢,不用結婚入藉只要是個會煮飯的鄉下婆子即可;如此他才方便繼續帶老婆幼兒回家白吃白喝、走人。
結果老爸竟高攀了個退休的職業婦女知識份子,這後娘丈夫活著時是丈夫做飯,丈夫死了是兒子做飯。不會做飯還正式結婚入了藉。這下子:一、去了沒飯吃。二、入了藉是老爸正式老婆,老爸去世,房子就變成這女人的,輪不到他這兒子了。
好,他為什麼有「老爸房子應該是我的」這念頭呢?這就要扯上我去世的大嫂了。
老先生寄錢回家鄉買房子時再三交待「錢我的,登記名字用你的」。但老先生老實兒子的聰明能幹踫到了大他十幾歲的悍妻就人矮氣短了。
我那大嫂說以後老了回鄉下住,城裡的房子還不是要給兒子。
於是做兒子的把出錢老爹所說之話當耳旁風卻聽了老婆的,房子的所有權登記到了自己兒子名下。
在老先生孫子這邊的想法呢。現在出現了個可能會來搶房子的「老爸的女人」,他很不爽。不爽到忘了拍拍財神爺馬屁、對爹的新娘客氣點。功夫若做得好,最後全部的好處還不是落在他身上嘛。
本來這事爺爺以為跟孫子講講,把所有權登記到自己名下就行。因為大陸頒佈新令:只要在大陸有財產就沒有居住時間限制,連續住一兩年都沒問題。可惜孫子擔心房子是爺爺名字的話,爺爺死了爹繼承,爹死了是爹老婆繼承。他虧大了。
「他爹的新老婆都說了:她自己城裡有房子,是她的錢買的、她的名字。要擔心也是她擔心房子被搶走呀。她有退休俸,不愁吃穿,只圖有個安靜晚年罷了。人家講那麼清楚,他就這樣拖著不見我、不理我。」對孫子的忘恩負義老先生很失望。
「在法院待了三十年退休,我工作也不是白做的。」父親跟我說他沒生氣,他有一堆証人和証據,証明房子是他的錢買的。
大不了打官司嘛。
父親笑咪咪地跟我說故事:「法律嘛,哪裡都一樣,不講情份講証據。他那時二十啷噹出頭哪來六萬?他爹更是沒錢。怎麼判都我贏。」
不得了了,要打官司耶。鄉下的大姑、東北的二姑急忙跑去訓斥不懂事的外甥,順便要他快去跟爺爺道歉。
「我不跟外人講話,要講話我自己跟爺爺講。」
「外人?誰外人?」父親對著我學心直口快的東北二姐口氣:「你姓啥?咱姓啥?你爺爺姓啥?」
(呀呀呀,這死小孩!「外人」兩字說得可真的是過火了。)
「你要跟我說什麼?」爺爺在孫子打電話來時依然是笑呵呵地不在乎口氣:「你要說什麼我已經聽那兩個外人跟我說了。行,我全明白了。」然後不待對方說話,「砰」地用力掛斷電話。
(這掛電話之舉父親很得意,跟我重覆說了兩遍。)
電話掛上,老先生對一干在場的鄉下子孫慢條斯理宣佈:「現在,我不止要收回這棟房子,兩棟都收回來。好了,沒事了。」
什麼沒事了,在場的孫女一向疼弟弟,嚇得一夜睡不著覺,天矇矇亮就趕到弟弟家,「你做啥惹爺爺生氣?你有今天哪樣不是爺爺幫你的?好了吧,現在爺爺要告你了,兩棟房子他都要收回。」
孫子大清早趕到爺爺家。爺爺二話不說,老神在在地拿出早就寫好的讓渡書放在桌上,孫子看完立刻簽名。不讓孫子說話,爺爺揮揮手要他去上班。
「你到底寫了些什麼?」大逆轉耶。
「能寫什麼?我可是給足了他面子讓他成為孝孫、好人。為了爺爺落葉歸根居有屋,他讓一棟他名下的房子給我,他能不簽名嗎?還是要等我跟他打官司?差不多就這樣。」
懶得跟孫子多囉唆,房子名字一更改完成老先生就跟二女兒去東北散心了。跟著接到Frank緊急電話,匆匆趕回台灣送老伴臨終最後一程。
對大陸山東老家,老先生其實還有些計劃沒完成——金錢。
他不會把錢全拿回去。「我幹嘛要讓他們和道我還有積蓄?」目前他常在想如何運用媽媽和他存款的事,聽他講來也是挺精彩。能有事讓他分心,挺好的。
有關老先生如何處理金錢,事情還末成形且未在此「清產、收產」事件中,若有新故事,容後再述。謝謝收看。
200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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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教育部國語辭典,「老謀深算」是形容人思慮周詳,不草率行動。後用來形容人精明老練,心思深沉。如:「這種人老謀深算,你怎麼鬥得過他?」
看來這好像不是個好詞。但用在父親此次回老家所做的事上,挺貼切。
話說五月廿五日母親去世後,為免父親思念老伴過度憂傷,除了經常跟他說笑,最多的就是聽他說古。我覺得他輕描淡寫用計把房子「奪回」這事蠻有意思,試著記下以示老人家頭腦清楚不輸年輕人。

之前父親曾一再跟我表明他「日後」要回老家住。老家小輩多,照顧他容易,不會再拖累我們。「妳放心,我都想好了,後面的事我自有安排。」
然後,去年他回老家過中秋節開始了第一步:放話。
就在兒孫圍在一起慶團圓大家酒酣耳熱之際,老人家開口了:「你們娘現在住在收她這種病的私人醫院,很貴,每個月要花六萬,一年六、七十萬就沒了。她現在病況算穩定,住醫院要多久?沒人知道。她自已有積蓄,能花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每月有點退休俸還夠生活,現在還不需要我貼錢,等你們娘百年後,我能不能存下點錢,我更不知道。總之呢,以我那點退休月俸回來住是夠了,想多拿點回來,很可能半毛也沒有。」
父親是有積蓄的。也許不算多,但足夠他在老家再買幾棟房子還有找。可他這一宣佈,親人之間,某些人有了微妙改變。
最出乎父親意料之外的就是我也曾見過的次孫。
我認識的這小伙子,那時是個身高184身材挺拔瘦長的單眼皮小帥哥,聰明絕頂,正準備考師範專科。十四歲之前他的日子是灰蒙蒙地,然後他爺爺出現了,畫了許多大餅鼓勵他用功念書繼續升學。他不負爺爺期望,在所有老師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拚了一年,他考上了縣城高中又再考進師範。
在爺爺金援下,他安心念書,畢業後還「買」到了中學教職,不久成了模範老師,娶了不大不小高幹的女兒、買了房子、生了兒子、去年升教務主任。
這一路,背後全有他爺爺的影子。
父親很感慨:「我這一表明以後沒錢拿回來,妳大哥那親家母再也沒上門來了。之前我每次回去她都熱和得很,真現實得可以。我那孫媳婦態度也冷淡了,每天來吃飯,吃完就走人。」
父親最不滿的就是這點。
我去世的大嫂有三女一男,最寵這么兒。在世時兒子全家每天來吃飯,不給沒賺錢的父母半毛錢也不幫收拾。大嫂去世,我大哥右手大拇指很早就因工作殘了,勉強做粗飯爛菜,兒、媳倆還是不幫忙,不給老爸零用錢。
父親把一切全看在眼裡沒說話。
「有錢買這買哪還投資做生意,沒錢給他爸。他等著看吧。」父親跟我說。
然後,父親看他笨手笨腳的兒子獨居怪可憐,跟女兒、孫女都勸他找個伴。不一定要入藉,人老實可靠能做伴就好。
嗯,很快就找到了。62歲,醫院護理主任退休,每月有一仟三佰多退休俸,人挺好挺明理和氣。父親跟我說:「有點麻煩,她的錢蓋的房子媳婦卻嫌棄她,成天吵吵鬧鬧地,她只想過個安靜的退休晚年,要嫁,她就正式嫁。嫁了她就再也不回那個家了。妳大哥正式娶人家啦。」
挺好的。電話中聽來,新大嫂有禮有節,談吐蠻有教養。大哥很喜歡她,樂壞了。父親這次回去,收她做厨下徒弟傳了幾道菜,免得每天吃飯他受不了。家中其他成員也跟她處得不錯。但這一切,可是讓常來家白吃白喝的兒子大大不爽。他不爽就算了還言行惡劣,最重要的,他笨到居然不但想霸佔老爸的房子,連一向疼他的爺爺他也不上門來看望了。
於是,父親這次回去開始了第二步:清產。
欲知清產詳情請看(下)
200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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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小小的供位幾時出現的
我沒特別注意
上星期某天我有事需外出
化妝包在父親房裡的桌邊
去拿化妝包準備稍作打扮
一瞥眼就發現了母親梳妝鏡前放著——
拿掉一邊孫子照片獨留母親年輕時照片的對折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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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種種原因,母親的葬禮決定6月15日舉行。這段日子來,全部喪葬事宜都由Frank交涉、簽約,我的工作就是陪父親。
記憶中,從成年後父女倆好像少有這麼無所事事地長時間相處過。父親跟我沒血緣關係,但我們都是AB型,大概是這緣故,我從小就跟他挺談得來。但父親這個AB型跟我這個AB型有個極大差異處:他超愛動我超懶;他絕頂聰明我小聰明;他遇事冷靜我急躁。
血緣,果然是騙不了人的。

我不是要說這個,扯遠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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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兩點
大弟約了葬儀社的人在叔租住的套房內辦理簽約
我看到了妳將要穿著遠行的衣物
雪白的純絲袍子
內衣和鞋子也是雪白純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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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y 30 Tue 2006 23:00
  • 粽子


明天是端午節,也是我出生以來第一個沒有母親的端午節。
想起來母親也不過才返天家五天而已,不知怎地,竟覺得她已走了很久很久似的。而且也一直有種恍如在夢中尚未醒來的感覺。
印象裡慈母在灶前為粽子忙前忙後的回憶實在乏善可陳,但說到豆沙粽,我今後的記憶永遠脫不了母親發病後特愛吃豆沙粽的印象。

小時候我們管端午節叫粽子節,母親是忙碌的職業婦女,要她上班、理家、照顧我們之餘還包粽子,那可真是太為難她了。
可我有過深夜睡夢中被粽子香誘醒的回憶。
窄小的屋裡,天花板垂下昏黃的裸燈光暈中,母親背著布簾隔開的床鋪坐在小板凳上,四周放著粽葉、麻繩、一小盆米、一碗醃好的肉。她低著頭認真的放米、肉,包裹、纏繩、串起,不時還打個哈欠。另一邊小炭爐上大鋁鍋中正煮著第一批白粽子。
那個窮苦的年代,好像每家的媽媽都會包粽子似的,離端午節還早呢,我們小孩子已吃到了鄰居媽媽送的沾糖白粽和有一小塊肉的肉粽。我跟母親吵著「我們家也包粽子好不好?」
別家孩子有粽子吃,不能因為她從小離家上學不會包又是職業婦女,就讓我們姊弟過只能流口水的端午節。要強的母親趁下班忙家務的空檔,便跟鄰居媽媽學這新手藝。要求完美的她因此每逢端午節都得犧牲睡眠,熬夜包粽、煮粽、涼粽。早上起床我們看到一串串仍散發著粽葉香的粽子,一定會很高興的吃著沾糖白糯米粽。
後來母親實在太忙,都是把材料準備好放在家中自己去上班,鄰居媽媽抽空過來坐在我家小板凳上以熟稔的手法快速包好粽子,母親只要下班回來煮粽子就行了。
我爸去世她再嫁後,多了繼父這頭號幫手,我們吃了幾年「媽媽的」粽子,之後母親常腰痛,我們幾乎都是吃菜市場買的粽子了。
母親是受新式教育卻是舊思想,我們成年後,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頓父親下廚做的大餐,對她的意義勝過吃粽子。她非常重視「大家在一起」。
今年不能像往年那樣「慶團圓」,Frank仍打算買點菜過來陪父親吃頓飯,免得老先生「逢佳節,倍思親」。
父親和我也愛吃豆沙粽,方才睡前他跟我說:「不管下不下雨,明天我還是坐車去以前常幫妳媽買豆沙粽那家看看,我去買幾個回來。」
娘,我們會幫妳留兩個,妳要回來吃喔。
2006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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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y 29 Mon 2006 23:31
  • 回顧


老來伴老來伴;人人都知道人老了更需要伴。所以,我們該了解到人老失伴侶應如老鳥失雙翼,生意頓失。
父親(我們稱呼繼父為「叔」,但對外都以「父親」稱之)一向是個樂觀、堅強的人,但母親走得快,我不敢輕忽老人家的心理狀況,每天陪在他身邊說說話,是彼此安慰,也是讓他老人家分神。
聊得多,知道得多,對父親的敬意便更加一分。

我很早就知道:父親少年時就因喪父而承當一家之主的責任,所以初中一畢業就娶了個鄉下大姊妻幫忙田裡的活兒。當他跟我母親在同一小學當臨時代課老師,知道自己是有婦之夫,還是對淑女般的母親有好感,也成為朋友。
「後來我從軍跟妳娘在同一個單位,那時她已跟妳爸結婚,肚子已經懷了妳囉。」父親輕鬆的說故事:「我跟妳爸也認識。他是師範學院畢業的軍官,被派到外地受訓。我跟妳娘可是一直很清白地喔。」
我爸是師範學院畢業的?這對我倒是新聞。現在回想,小時候母親談到先父總是說「笨死了」,但他調派在金門時,給當時小學生的我每月都有一封信,信中字跡工整,語氣用詞我都看得懂。沒幾分文字功力,大概也做不到吧?
我該死,結婚離家又搬了幾次家,那些珍貴的信件再也找不到了。
「妳出生的時候我看過妳,」父親笑呵呵:「妳大概三個月大,胖呼呼地。」嘆口氣語氣一轉:「妳爺爺那時跟妳媽住。妳媽跟我說父子倆有天大吵;妳爺爺要把鄉下『大的』接來一起,妳爸不肯。妳媽那時耳朵還好,全聽見了,這才知道自己被矇了。」
我等了一下,父親又嘆口氣才再開口:「都到那步田地了,妳媽說“認了”。要不是兩岸開放探親,大概妳媽現在還好好的。她就是從去大陸探親回來後開始變了,什麼都放在心裡又耳聾……唉~~」
這聲「唉」,綿長兼無奈。
「叔,」我把有些恍神的繼父喚回:「媽自尊心特強,一輩子心高氣傲,一直認為自己兩嫁都做小。兩岸分隔時沒事,回到家鄉面對現實不得不承認事實,後來才會這麼鬱悶想不開。媽嫁給你以後才慢慢有笑容的,你娶了有三個拖油瓶的寡婦。我們姊弟要謝謝你。」
父親面孔嚴肅睜大了眼:「當年妳媽嫁我是不得已。有人上門說媒她卻苦惱對方會不會善待你們。為了妳們三個,她甘冒被人背後指指點點的屈辱嫁給我。我能怎麼辦?妳就不知妳媽當年多可憐,又上班又照顧妳們,還不斷有人……這就甭提了。我得娶她好照顧妳們四個呀。」
我來不及再表達謝意他立刻又道:「誰說妳媽嫁我是做小?」聲音更大些:「原先是不知道老家情況可以這麼說,回老家一趟後就跟她說過了呀,我家裡的在民國42年就死了呀。」
「那我媽是續絃。」
「當然是!」父親斬釘截鐵道。
唉,娘呀,妳聽見沒?妳嫁給叔時是繼室,不是做小哪。造成妳晚年失心的好多委屈和不甘其實都是自築心障。好……寃枉。
我跟唉聲嘆氣的父親道:「想想,我姥姥和媽都是基督徒,現在媽在天堂陪她念念不忘的娘親,而且還幫著姥姥狠罵我那沒良心的老爺。一定很過癮。」
父親終於又展顏咧嘴呵笑。
上一代的情感糾結和無奈,隨著母親的往生,該落幕了。今後,希望父親的餘生能安然無病痛的度過——我的小小心願。
20060529
【我的繼父】預告  前言  上  中  下  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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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昨天下午往生,很訝異自己的日子卻能如常照過;我睡得著吃得下,只除了偶爾會掉掉眼淚。好奇怪。
父親也是如此。
早上他如常去運動,回程買份聯合報。煎蛋弄自己早餐時照樣笑著回頭問我:「要不要吃個煎蛋啊。」

吃完早飯父親去洗衣服我看報紙。等他忙完例行事就去泡茶準備坐在寶座上看報紙,邊看還跟我就報上的新聞邊罵:「混帳」「該死」。一切都平常得如此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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