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昨,好友釘子打電話來詢及我近況;短時期我若不去台北,這星期她就下台中找我玩。

有朋將自遠方來,很好,我很開心,但我更擔心她的身心狀況這半個多月來好不好,是不是“又”攬了些什麼超出目前能力的事上身。

我有此想法很正常。

釘子會得憂鬱症,而且還被醫生開重病証明,跌破所有人眼鏡之餘,追本究源,應跟她無意識中要求自已完美有關。

釘子外表時髦,是資深辣妹,但她更是標準傳統女性。她是挑不出毛病的好女兒、好媳婦、好太太、好媽媽、好姑子、好朋友、好下屬、好長官……這女人好到煩人了——她永遠委屈自己成全他人,永遠壓低自已抬高他人。

釘子經常累得手腳發抖,晚上八點到家還趕著做晚飯。早回家已換上睡衣橫臥沙發看電視的五十歲小姑,連幫洗米都不會做。過年前寒流天,咳嗽不停還洗刷六十多片窗子和拖上下樓全部房間地板。

她能幹,每個人都認為她應該做全部的事,當然也不需感激她或分勞一下,她自己居然也如此認為。

結果呢?

嚴.重.憂.鬱.症!

這讓我想到我一個教過的學生——小柳。

小柳和另兩位當年班上的小美人,如今是我情同姐妹的好朋友。小柳因家境未能升學,但她氣質優雅、談吐內斂,配上纖穠合度的身材、深刻的五官和烏溜長髮,真格的吸引了不少追求者。

其中追得最兇的,一是即將自行開業的麵包師傅,南人北相木訥少言。一是開工廠的青年才俊,百萬轎車甘為佳人做教練車,只為可多接近佳人。還有一人是我班上一男學生,剛在珠寶店學設計出師。

男學生透過我再搭以死纏爛打,更不惜在佳人前借酒澆愁,淚常濕襟,最後終於出線娶得佳人。

我並不喜歡這姻緣。

小柳因家庭因素逃離鄉下,卻因婚姻被迫又回到不堪回首的傷心地。光這樣不夠,公公多病需照顧,婆婆無知強當家。小柳在只能偷偷用私房錢多買些菜的窘境下,竟被當母豬般連生三胎,身體來不及復原差點染上重病。

小柳直到第四胎生了個兒子才准停止生育。

這二十年來,小叔一家搬回來,大伯和大伯的女兒先後車禍去世,傷心的未亡人一年年沈在傷心中,無心打理家務和孩子也搬了來同住。

身為被迫得當一家之煮的小柳,裡外全得兼顧,她從不抱怨,一貫的慢條斯理、優雅淡然。多年來我心疼又無奈卻也不敢多言,總怕說多了誤導了她,那我可是罪該萬死,會被直接拉下十八地獄的!

一年過了又是一年,小柳現在如何了?

上個月,她打電話來聊天,我慣例問她好不好,並打破多年沉默,憂心忡忡地提出釘子的負面教材警告她。

人家不需要我來教!

「我很好呀~~老師呢?好不好呀~~」明白我的擔憂,輕柔的聲音在那頭續道:「放心啦,老師,我不會得憂鬱症。我現在是惡女喔~~」

小柳列舉為惡罪狀:「中午有時我不想在家面對一堆人,就會騎單車在附近散心或搭公車去遠處繞繞。他回來責備我:婆婆說我不做午餐。我有啊~~做了米飯煮了湯,錢放在桌上,告訴大家去對面自肋餐買菜。想吃更好些,可以騎車去大街上買,錢都夠呀~~」

「有時我想離家一下,就跟一群歐巴桑去一夜兩日遊。我跟她們學到很多喲~~有位常年被丈夫欺侮的伯母跟我說:妳能這樣出來玩,應該感謝妳先生。老師,我還會更惡女的,老師不說過嗎?女人要先學會愛自己才有辦法愛家人呀~~」

「……」

—。—。—

想到跟小柳的對話,我立刻追問釘子:「妳這樣出來玩不要緊嗎?」

「我不知道要不要緊耶~~我現在很死皮賴臉,我們家快三星期沒開伙了。老公問我為什麼都不做飯了?我說手踫水骨頭會痛而且我做夠了,不想做!我小姑每天回來一看桌上的菜,臉就臭臭的,我裝看不見。」

喝!奇蹟咧~~

「我也沒隔天就跑中壢去看婆婆,我小叔把她照顧得很好,我不用擔心。」

還沒完呢!

「老公嫌我不拖地,說髒。我要他去做,我做夠了,而且彎腰頭會昏。我連上班時都做的事,他現在退休了每天光打麻將打高爾夫,也該輪他做了——當然我是沒說出來啦。不過,我不做就不做,結果他也不做。沒關係啦,髒就髒嘛,我還想要我這條老命哩。」

真不得了,突然開竅了!

女人如果不先學會愛自己,哪有能力愛他人?

那麼,我這星期就等她來玩囉~~

20040406

附:感謝manandcat指正錯別字^^

訥,ㄋㄜˋ,言語遲鈍。木訥,ㄇㄨˋ ㄋㄜˋ,質樸遲鈍少口才。

穠,繁盛、豔麗、華麗、肥美、(豐滿)。纖,細小、輕微、(細長)。穠纖合度、纖
穠中度、纖穠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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