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得知了一件令我十分心痛不捨的事;家中多年老友A先生與妻子不合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我們與A先生很熟,對他妻子了解不多,但就僅知的部份:A太太除了個性要強了點兒而且因為太忙寡言少語,她內外兼顧,可說是現代女性典範。

A太太有A先生在側,為何我要說她內外兼顧?

問題就出在這兒。

A先生是位英俊又有才氣的能幹男人,擅攝影、繪畫,文筆亦佳。結婚初期任職大公司小主管,下班絕不外出應酬,就只喜歡在家玩音響。A太太任職某公司中級職員,職務瑣碎,下班擠公車回家通常很晚了,沉默地匆匆做完全部「女人該做」的家務已是子夜。她沒有喘氣放鬆自己的空間和時間。

那時兩個孩子都小,A先生的純主外A太太的內外兼顧,對這小家庭並未造成什麼特別與一般家庭不同之處。直到A先生任職的公司改組,他拿了大筆資遣費才四十來歲就退休了。

A先生是專業人才,人又能幹,初時外國公司、本國公司都曾向他招手。他考慮到孩子還小,再就業得往國外跑,孩子缺人照顧。A夫婦商量結果,A先生退出就業市場,留在家中做家庭主夫。

我們沒注意到A先生做了什麼,但A太太好像做得更多了。中間如何大戰爆發的我們無人得知,但這結果顯然是——一個家,碎了。

現在的A先生住在自己家中睡沙發,形容憔悴如居家流浪漢。A太太則說:「我自由了,多年頭痛也好了。」兩個孩子跟父母四人在一個屋簷下各住各的,大家彼此不說話、聊天、談笑。家,像地窖。

見A先生的痛苦,我們很無力。因為感覺上無心中毁了這個家的就是他。

以我微小的知識所知,現今世界以女性為主的母系社會已少之又少了,所以說男人在世界上是主流,主宰著一切應該沒錯。

我經常在思索,男人主宰著這世界,可是,男人的價值到底是什麽?這些價值又如何彰顯?家庭中男主外是常態,但主內就失去價值了嗎?當我不斷看到今年李安因「斷背山」拿到了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的新聞,我好像突然了悟了什麼。

李安有六、七年沒工作,窩在家中練字、練太極、學做菜,家中經濟來源全是他老婆,可是他並未失去自身價值。他主內,把家打理得好好的,老婆無後顧之憂、孩子則有個好玩的爸爸。他蹲下良久,再躍起時一飛冲天!

A先生不是。他未跟舊朋友來往亦未交新朋友,不學新東西、未拾舊興趣。為人父為人夫處處是學問,沒一件事不是道理。A先生似乎少了李安的智慧和正面的生活態度。他的人生,似乎在退休那刻便停滯不前了。

他蹲下,就僅只是蹲下。

蹲太久了……

倒下了。

我們深感悲哀,又,很無力。

2006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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