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級的背包

今天下午以後的母親是呈完全焦躁的瘋狂狀態。

精神不知疲累地持續亢奮，語無倫次一小時接一小時。沒有尿但一再進出廁所要尿尿，脫了褲子卻忘了尿事，站著開始『收集』衛生紙，一張張折好放進口袋。吃東西像跟食物有仇，放碗盤杯子用『摔』的。忘了香蕉的吃法，不吃果肉去吃皮。以仇視眼光看每個人，不順心就追著打罵……

當她自己走了趟廁所，竟把內褲脫了只穿外褲出來，氣急敗壞地大叫大嚷『衣服…衣服』，為她整裝我才發現她脫了內褲——不知她如何做到的。尤妮找到褲子要去洗，她竟以發瘋的狂怒罵她。

晚餐後當我順利哄她吃下全部藥丸，以為我『好朋友』的身份可如常哄她去浴室幫她洗澡，今天『好朋友』卻成了『陌生小姐』。好不容易進了浴室，刷牙洗臉都還「正常」，接下去要幫她洗澡，結果是一塌糊塗的亂亂亂！

三次『尿尿』後，從我開始給她解鈕釦脫衣，她『正式』瘋了。

「妳脫我衣服做什麼？我要去救我媽媽呀，不行了，不行了，她快死了呀！」「我要去救我媽媽呀，她快死了她快死了呀，我媽媽快死了，家裡來信了，她快死了，我媽媽快死了！」

類似這樣的話不斷由她口中高聲大叫而出。

我沖她身子用沐浴乳洗她身子，全都觸發她更大的怒氣。當我用水先弄濕她身子，她則狠狠用水潑我。我請她坐下好幫她洗澡，她則扭曲著臉死命打我推倒我。好擔心她用力不當摔著了，叫Frank進來，沒用。再要父親來幫忙，打打罵中『隨便』洗完了，她光溜著身子衝進客廳繼續罵人。Frank趁機幫她穿了衣褲。

接著我費盡口舌哄她躺上床，身子安靜了，嘴仍不肯休息，跟躺在旁邊的老伴「叨念」了近兩小時，又「上」了兩次廁所，直到九點才睡著了。而她平常最遲七點半也會因安眠藥的作用睏得睡著的。

今天這種躁鬱瘋狂是怎麼來的？我姥姥因子宮癌不斷流血，還受我老爺小妾的欺侮。母親辭了護士工作回家，保護並伺候娘親到最後，遺憾雖有，應得其所願了呀。這焦慮苦痛何至於深植靈魂深處，並在經歷了一甲子歲月後仍折磨著她？


唉……

2004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