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級的背包

我又搬家了。

說起來，我是那種把“一動不如一靜”當聖旨尊奉的人，如果能坐著不動，除非拿槍指著我腦袋，我是死也不肯挪動一下下的。

搬家，多麼大的大事。依我看，這就等同把萬里長城拆遷到外太空——不可能的任務！可是這有違我天性又複雜難行的事兒，婚後我居然上演了六次！

六次欸。搬一次家死一堆細胞，六次，現在活躍在我身體中的細胞鐵定所剩無幾了。苟延殘喘的半條命，目前如離水金魚，張著大嘴在掙扎呀～～

既怕搬家到這地步，幹嘛老搬來搬去呢？您一定會這麼懷疑。唉，此事說來話長，長話短說——余豈愛搬家哉，余不得已也……

婚前，我只為了工作小小遷移他鄉四年，而那四年的來來去去，不是父親就是老弟扛著行李幫我送去迎回。瘦不拉幾的小妞可是手無縛雞之力之女流。所以，那幾年的挪來挪去，談不上用“搬家”這麼有份量的詞兒。

婚後，跟公婆同住，第一年沒事，第二年老大蹦了出來，第三年發現懷了老二……有天，往四下裡一瞧，小小兩間房，哪有養兩個孩子的空間？有了當孟母的念頭，購屋搬家就成了定見——為了孩子，非搬不可！

往事不堪回首，哭著向「養兒為防老」的公公跪地拜別的一幕，如今連心痕都不見，遑論殘留些許刺痛。僅剩今天的我回頭笑看當年不成熟的我而已。

兩個兒子漸長，小小公寓對正成長的小少年日顯不足，侷限了他們成長空間。舊債才還完，為了孩子，我又動了換房子念頭。這回，老公希望將父母接來，所以我挑了間別墅，大到每人都有一間私人小天地——只可惜婆婆未曾同住。這是第二次搬家。

這回，居住環境不壞，房子夠大，我以為會住到老死了，不不不，天有不測風雲，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還沒住到十年，一股奇怪的充滿仇恨的政治風沙舖天蓋地四處瀰漫，嗆得我無法呼吸，頭痛胃痛。於是，以年過五十之“高齡”，我再次賣房子搬家……

這第三次搬家兵分兩路，一是我單身飛到地球最南端的紐西蘭落地坐移民監；二是租下父母舊公寓做臺灣暫時之家。

同時搬兩地，透天厝換成小公寓，老公跑船、我在國外、老大當兵、老二大學未畢業。之後兩個兒子分別進社會工作，一北一中，一家四口居分四處，可謂四分五裂矣。

母為家之中心，母在遠方，兒便居無定所，而租一小公寓更是大失策，連放東西的地方都不夠，豈有容人之處？不行，臺灣得有個“家”，此乃至正大事，急需速辦。誰來做這大事？當然是一家之主我老公。

老公常感嘆一輩子沒買過房子、車子，引以為憾之外這也是他的心中之痛，現在機會來了！我想，每回我購屋買車買家電等大事，他無不嚴苛挑剔毛病，他來買間小套房，應是十全十美吧？

錯！

跟當初結婚的胡塗帳般，老公如何“照我意思”買下的迷你套房？我至今不曾參透這謎——窄小到有壓迫感、沒廚房、沒隱私……這是一個人住都嫌小的小套房，橫看豎看，它都稱不上是個“家”。這……這老挑我錯的人在幾分鐘內就下訂了——還要才開始工作的兒子也買一間。

我不知道說啥才好了！

在僅容轉身的小格子苦熬了兩年後，回頭看，走過五十七寒暑；往前看，無意外，也還有好一段路要走。我想要個『家』，非常想。

適其時也，雙親老病搬往臺北方便老弟照應，而舊眷舍公家收回，每配給一國宅，老弟抽籤居然又抽到的是一樓……26實秤，旁有公園、過街是大菜場，內有臥室有廚房、客廳，兒子過年回來還有間空房安歇，這才是家！

我當下便決定租下。

依規定，配給的國宅一年後方得買賣，但願住進後諸事順利，一年後才有理由擁有它。有關“家”事“房”事，凡此種種，所有的不順，我希望到此為止。年紀大了，我渴盼安定，我我……我不想再搬家了！

20031206